1-5 星夜的低语
晚上我睡在协会安排的客房里。
说是客房，其实就是瑶光办公室隔壁的一间闲置房间。魔法人偶们搬来了床铺和书桌，墙根下堆着几摞还没来得及归档的文件。窗外能俯瞰那片草地。
月光洒在草地上，银白色的波纹随风起伏。
睡不着……
不是床不舒服、不是被子不暖和，是脑子里存了太多东西。本源施法者、魔力之源、那首诗、清丘喂我吃布丁的样子……
我推开窗户，让夜风吹过，伴着泥土的清香。
“醒着吗？”
声音从上方传来。
我探出头——清丘坐在屋顶上，尾巴垂在屋檐边，一晃一晃。
“你也睡不着？”
“我晚上经常来这里啦。”她拍了拍身边的瓦片，“来吧？”
我犹豫了一下，然后踩着轻轻飘来的扫帚从窗户翻上屋顶。瓦片被白天的阳光晒得温热，坐上去很舒服。清丘抱着膝盖，耳朵微微向后压着。
“在想白天的事？”
“嗯……也不是。”她顿了顿，“在想你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不不、不是，不是那种意思！！”清丘猛地摆手，脸涨得通红，“我是说——我在想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。明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连魔法是什么都不知道，现在却能为了救我和瑶光冲上去……”
“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想。”
“就因为你什么都没想才后怕啊！”清丘转过头，金色的眼睛里映着月光，“你知不知道那只域灵的铁锤有多大？要是你没能放出那个魔法——”
她的声音哽咽了。
“清丘。”
“——你就变成降临者酱了！肉酱啊！”说着她用尾巴拍我的胳膊，“不许有下次！”
“好好好。”我举手投降，“不过，如果再来一次，我还是会冲上去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因为我做不到站在那儿干看着。”
清丘张了张嘴，最后把脸埋进了尾巴里。
「笨蛋」
闷闷的声音从毛茸茸的尾巴里传出来，“大笨蛋。”
我轻轻一笑，没再发话。
夜风继续轻拂，远处草原上隐约传来虫鸣。头顶的星空和地球上的完全不一样——陌生的星宿伴银河斜在天边。但不知为何，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。
就好像……
我曾经也这样仰望过这片星空。
“清丘。”
“嗯？”
“帕拉贡的月亮，一直都这么大吗？”
清丘从尾巴里探出头，顺着我的目光看向天空。两轮月亮——一蓝一白，正挂在莱维特中央塔尖上方。
“从我出生起就这样啦~”她歪了歪头，“怎么了？”
“没什么。只是觉得……”
蓝月与白月光辉交织，洒在浮空之城上，洒在这个世界上，洒在清丘天蓝色的头发上。
“很好看。”
清丘的耳朵弹了一下。然后她悄悄往我这边挪了挪，轻轻靠在我肩头。
“降临者。”
“嗯？”
“谢谢你今天救了我。”
“你道过谢了。”
“那就再谢一次。”她的尾巴尖戳了戳我的后背，“反正谢谢这种东西又不会过期。”
我笑了。
“那我也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？”
“谢谢你发现了我。”
在那个草原上，第一个对我微笑的人。
清丘没有说话。但尾巴在轻轻摇晃。
我们就这么坐着，直到蓝月升到天顶，直到清丘的呼吸声变得均匀。
“晚安，清丘。”
我把她轻轻抱起，送回她的房间。临走时，她轻轻嘟囔了句梦话：
「……降临者是笨蛋……」
我轻轻关上门，靠在走廊的墙上。
笨蛋吗……
……也许是吧。
但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，有一个狐娘骂我是笨蛋，有另一个魔法师愿意让我骑她的扫帚，还有一位魔药师红着脸给我送药水。
好像……也不坏。